如果你是一个喜爱阅读的人,今天拿了一本好书回家,进门换鞋,然后开一盏小灯躺在沙发上看,看到甚至忘记了吃晚饭这回事,直到半夜时分,你长出一口气,合上书,回味一小会儿,感觉有点饿。如果你也有过这样的体验,那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心流时间」了。
第一部分,关于精神熵与最优体验
想要深入了解心流,首推当然是心流概念提出者芝加哥大心理学教授米哈里 · 齐克森所著的《心流》一书。这个概念是怎么产生的呢?
最开始,作者提出一个概念叫「熵」,「熵」是什么呢?「熵」本身是一个热力学概念,用来度量一个体系内的无序程度,也就是混乱程度。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在一个封闭孤立系统里,一切自发的物理过程,都是熵增的过程,也就是从有序走向无序的过程。
但有一个反面的例子,生命现象。它将太阳能转化成生物能,并从无序中发展出有序。薛定谔以物理学家的眼光看到了大自然中的这个反例,称之为「负熵」。负熵就是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趋势。
在《心流》一书里,作者基于这个理念,创造了「精神熵」一词,表示精神体系内的结构受到资讯的威胁而产生的混乱程度。他认为,精神熵是一种常态,一切本就是无序的,而这种常态的反面则是他称为「最优体验」的状态,是人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为了搞清楚人的「最优体验」有没有一套规律,他组织了一场实验,邀请各种社会阶层、学历、收入都不一样的男女老少,每人佩戴一个电子呼叫器,为期一周,呼叫器每天不定时呼叫 8 次。只要一响,无论何时,测试者都必须尽量客观地记录下当时正在做的事情并评价和记录自己的心理状态,这样收集了共计超过 10 万份样本。
在所有的样本中,很多在自身「最优状态」下的人对于彼时的心理状态有很相似的描述「一股洪流带领着我」。 「心流」一词,便从此而来。
米哈里将「心流」定义为一种将个人精神力完全投注在某种活动上的感觉。用我们的话讲,心流就是人们全身心投入某件事的一种心理状态,人人都可以产生,插画师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在纸张上,作家把心思花在文字里,甚至是美食家在街头巷尾的馆子里闻一闻再咬下一口,当人们处于这种情境时,往往沉浸其中,不愿被打扰。
最厉害的是,《心流》的作者竟然在书里还引了一个来自《庄子》中的故事 —— 「庖丁解牛」。故事大家都听过,一位叫丁的厨子为梁惠王宰牛,一身技艺娴熟甚至与音乐伴舞相得益彰,引得围观众人惊叹,解牛完毕,然后原文这样写 「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善刀,就是擦拭刀。你想象一下,在王侯贵族面前,提刀而立、为之四顾那种气势和对自我认可的洋洋得意不卑不亢,可谓是呼之欲出。梁惠王问他为何技艺高超至此,他说 「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意思是,我用精神去接触这头牛就可以了,而不是用眼睛看,依附着牛体本身的结构沿着骨节间的空穴下刀,而不是割肉砍骨,所以其他技术再高明的厨工也要一年换一次刀,他却可以用十九年依然如新。同样的例子有很多。
我们团队之前剪辑过一段「心流时间」的短片,毫不夸张短短 1 分半看完让人神清气爽,恨不得立马找到毕生所爱,然后穷尽一生去磨练。我在很多纪录片看到过匠人,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做了一辈子手工艺的传承人、在赛场独自练习的篮球运动员,很多画面里,他们都是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我们在电视台都看过,一个人拿着话筒在大街上到处找人问「你幸福吗?」 人类穷尽一生,都在追求幸福。 那什么是幸福呢?幸福就是「反熵」,幸福是从无序到有序,到掌控感、笃定、期待。
我们之前谈时间观的时候提到过一句话「满足于现在,不满足于未来。」这句话意思就是,我追求幸福,我知道漫长追求后的成功是幸福,我也要时时刻刻追求幸福。
所以,为什么五种时间理论之下,「心流时间」如此重要呢? 因为心流,就是幸福感的来源,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幸福的终极奥秘。
第二部分,心流状态的特征与成因
米哈里在书中这样描述心流状态的感受:
「自己完完全全在为这件事情本身而努力,就连自身也都因此显得很遥远。时光飞逝,你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想法都如行云流水一般发生、发展。你觉得自己全神贯注,所有的能力被发挥到极致。」
具体来讲,有以下七种特征共同存在:
完全沉浸。全神贯注于你正在做的事情当中。
感到狂喜。脱离日常现实当中,感受一种喜悦的状态。
内心清晰。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并知道如何完成得更好。
力所能及。自己的技能完全匹配所从事的任务。
宁静安详。毫不担心自己,甚至丧失自我觉察。
时光飞逝,时间的感知度变低。
内在动力。正如我们常说的 「享受过程,莫问结果」 一样,对一件事情的外部奖励会降低本身的内部动机。我们选择某一行业,最初多出于兴趣,渐渐地我们把它当做了工作,形成了职业倦怠,失去了最初的喜爱。所以我们不要因为走得太远,就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这些来自于体验过心流的人们的回溯,在真正的人生中,心流状态可能不是我们主动去寻找的,正如哲学家密尔所说的 :「当你自己询问自己是否幸福的时候,幸福的感觉就已荡然无存了。」
既然不是主动寻找,我们能做的什么呢? —— 创造环境,建立契机。
第三部分,如何创造心流所需的环境?
从以上的七个心流状态中的特征倒推,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关于进入心流状态所需环境的结论。
达成心流,需要五个必备条件,我们从这五个条件中可以了解获得心流的前提。
首先,任务难度与技巧水平在高处匹配。
我们来看一张图,在文稿区大家应该可以找到,这是一张关于技巧水平与挑战水平在不同高度所呈现的心理状态图谱。
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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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能力高,挑战水平也高的时候,才会有可能产生心流状态;如果挑战水平降低,则会出现一种完全的掌控感;挑战水平再低,就是完全放松的感觉,也就是无聊。
相应的,当一个人能力在低的区域,挑战水平从低到高的过程中,这个人心理的感受,也相应的从无感,到担忧,到焦虑。
举个例子,你刚刚英语四级,却指望读莎士比亚原著进入心流状态,你只能感觉焦虑然后无功而返。相反,让你从 26 个字母学起,任务难度又过于简单,这时候便进入了一种过于放松的状态,无聊。
所以,任务的选择和匹配的能力等级,是产生心流状态的第一个基础。有人说,如果喜欢一件事,但能力的确现阶段还没有达到高水平怎么办? 很简单,就从低等级的挑战开始,每当你感觉这个等级已经无感,就升级一点点任务难度,依次类推提升。
心流状态必备条件的第二点是,专注。
你如果想要进入心流状态,需要在一个单位时间内,尽可能的只做一件事,只有一个小目标,因为心流状态是一个持续的、不可打断状态。
举个例子,如果你想在写作的同时,还不忘回复频频收到的微信消息,然后收到一条推送,再刷刷朋友圈,你没有机会进入状态。
必备条件三,设定一个清晰的目标。
没有方向,就不能得以到达。你都没有一个目标,你在做一件事的过程中,毫无疑问必定是纠结和迷茫的,被各种中途遇到的突发情况牵着鼻子走,你都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一步,要达成怎样的效果,你其实也缺失了进入心流时间的助推力。
对比一下:
「学习一会」 和 「解出这道题」
「学个乐器」 和 「学会用尤克里里弹奏一首《稻香》」
哪个更容易实现?
必备条件四,忠于内心的选择。
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可以解释,为什么学生群体拥有最好的心流条件,却很少有人在学习中达到心流。因为很多人在青少年时期,学习是一件被迫做的事,是被老师和父母安排着前进,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自主权,因此高考结束之日,就是全体考生背叛学习之时,在这样的状态下进行一项活动,是很难达到心流状态的。
必备条件五,即时反馈。
即时反馈做的最好的是游戏行业,每一局之后,甚至在每一步之后都会给你即时的奖励。之前我注意到一条弹出新闻,说《开心消消乐》一年闷声赚走 15 亿,月活直逼《王者荣耀》,想不到吧? 这么一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游戏,有多少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它的即时反馈做的特别好,玩家把混乱的元素重新排列整齐,唰一声,消除!每一次的行动,当时就能看到效果,心理产生一股爽快感和继续的冲动,一步一步,一局一局,一天一天就这样一直玩下去。
所以,当我们下次想要「主动沉迷」的时候,问问自己:
这件事的难度和我的能力是不是在高处匹配? 我是不是还有些外界干扰可以屏蔽? 我有没有设定清晰的目标? 这个是我自己选的吗? 我能不能给自己主动设置一个即时反馈?
这节课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想了解更多,建议大家亲自阅读米哈利的《心流》一书。